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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時,忽然聽到有鑰匙碰鎖的聲音,我以爲劉鬍子來了,不料悉悉索索地響了幾下,卻沒了動靜。大概拿錯鑰匙了。正想著,聲音又出現,還象剛才一樣,依然沒有捅開,我覺得不大對勁,劉鬍子應該閉著眼都能捅開,怎會這般費力?驀地想到怕不是入室盜竊的賊吧?於是悄然竄到廚房抄起菜刀,摸到貓眼向外窺看,卻一個鬼影都不見,真是邪性,我敢肯定自己沒有聽錯,莫非是人走錯門了?儘管如此,我卻呼吸加速,手都有些顫抖,剛才已經在腦海裏和想象中的歹徒血戰了一番,好不辛苦。中午吃完飯,忽然想往家裏打個電話,結果一直沒人接,正想放下,那邊卻有人接起來了,只是不說話,我喂了兩百多聲,一點回應都沒有,隱約有電視的聲音像埋在土裏,又聽到話筒撞擊話機的聲音,還嗶的一聲按錯了一個鍵,我想一定是千千吧,卻聽不到孩子的聲音,連呼吸都聽不見,那邊像是空氣在接電話一樣,葛菲應該聽得見的,響了將近一分鐘,再聾也聽得見,忽然就害怕起來,歹徒已經傷害了他們,這時候的葛菲正躺在血泊裏,只有一點微弱的意識,拿著電話卻說不出話來。我渾身發冷,趕忙鎖門下樓,看到小區裏公安挂的橫幅:嚴厲打擊黑惡勢力!又冒了一腦門子汗。攔了一輛計程車就往家跑。一路我都在想,那個捅錯門的是否在暗示我,家裏有事情發生呢?到了樓下,我身無分文,和司機師傅說等我一下,家裏如果沒事,就再把我捎回原地。司機說好。怕他不信我又告訴他自己住五零二。我飛步上樓推門而進,兩個傢夥好好的,正在吃飯看動畫片。葛菲見了我非常吃驚,大概我的臉色也不好,反把她嚇了一跳,忙問我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我反問她怎麽了,爲什麽不接電話。葛菲說千千在玩電話,我剛才在炒菜,一點都沒聽見,剛把電話挂好。嚇死我了,我以爲你們出事了,這個傢夥,能接電話,卻不說話,急死人了。千千無憂無慮地跑過來,嬉皮笑臉的。我一點氣都生不出來了,葛菲面帶愧色的安慰我,嚇著我們大寶兒了。我說你們沒事就好,關好門,我回去了,司機還等著。於是拿了一百塊錢跑下樓去,千千又喊了一聲爸爸,似乎捨不得我走。回到公司就往家裏打了個電話,報了平安。兩場虛驚折騰得我夠嗆,都有點神經過敏了。只要她們娘倆好端端的,我就有奮鬥的動力。沒有她們,生命對我是完全喪失意義的。儘管這一陣子我又陷入頹廢的情緒,可真覺得要失去她們時,又拼命地掙出雙手,算是老天對我一個警告吧。珍惜她們,珍惜我的生活。讓那些糟糕的情緒全他媽滾蛋吧!不就是荒廢了幾年學業麽?至少我比我爸還年輕,所以一切都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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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從哪里看到對夏志清先生《中國現代小說史》的介紹,引起了我的注意。前天逛萬聖的時候,不期然竟看到了,厚厚的一本,裝楨精致素樸,於是捧到手裏翻看。自然是先看封底的價錢,六十元。看了折頁上的介紹文字,才知道此書一九六一年就在美國發行了,傳來中國大陸,已是四十五年之後的今天。我粗略瀏覽了一下書中對魯迅的評述,便決定買下來,剔掉了剛才的一本同樣既厚且貴的梁思成的《中國古代建築史》。中國的古建多爲土木結構,不及西方的磚石能經得住天災人禍的洗禮,梁思成的時候,在國境以內所見的大多已是明清時期的建築,此書的寫作已有搜集整理搶救的意味。梁後來呼籲政府保留北京的古城牆,怎奈身單影只有心無力,到底讓共產黨給拆拿了。前天在網路上看《人物》欄目,才知道一九六八年天安門城樓的木結構完全重建了一次,乃是歷史上的第三次。毛當時經常站在一根柱子旁邊對台下全國各地串聯來的紅衛兵呼風喚雨。大木師傅說,那根柱子百分之九十已經壞掉了,Morange到底是降龍禦鳳的真命天子,即便柱子倒了,怕也砸不到他的身上。後來因爲楠木緊張,中央要求拆東牆補西牆,就是把當時僅存的西直門,東直門,德勝門的木頭拆來偷梁換柱。拆下來才發現沒法用,好端端的城門算是“壽終正寢”了,後來就剩一個前門的箭樓。我也剛知道,崇文門原來就叫哈德門,現在那裏只有一個哈德門飯店,卻一塊城磚都找不到了。天安門重建完成後,比原來的高出八十多公分,原因是爲了讓國徽挺起來,真有氣勢呵。文革時期對古建的破壞,我以爲不及九十年代的地産商在政府縱容下的推土機來得徹底,從胡同到古鎮,盡皆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邁進新時代的鋼筋水泥,買不起又沒法看的公寓寫字樓度假村世界中心之類。文字留下來的歷史尚有紙本可尋,以中國之大,文氣之盛,焚書是焚不完的,總還可以看到。古建築說死就死了,仿得再像,也不過是贋品。把人家操翻了,又領到醫院做個處女膜修復的手術,看起來又新又純潔,卻再也見不到紅了。思來想去,與其看到這些無能地生氣,不如先看看中國的現代文學還有多少靈氣在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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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長時間地陷入一種頹廢的情緒不能自拔,剛剛費力拔出來,隨即便軟掉了,人懶懶地窩在沙發裏,除了呼吸,什麽也不想做。剛完結的一個插圖又須重新上色,真是不勝其煩。只是煩自己,像個無能的妓女,用來謀生的伎倆總是不純熟不地道,不能一遍就令嫖客滿意。媽的連電話費都交不起,音樂也不想聽,很快地又妄自菲薄起來。忽然就察覺到這種情緒的危害,不自覺又拈起一根香煙點上,昨天的雄心就像這眼前的毒霧瞬間消散。爽性起身掃地拖地抹桌子,地板光可鑒人了,又洗了一個熱水澡。心情似乎想當然地好起來,連剛才污濁的空氣也似乎有些清爽了。晚上回到家,看到葛菲和千千,又重新獲得了一些向上的力量。家裏真像一個加油站。我一直和葛菲說,不能抱怨的。現在又開始抱怨,至少算是些無用的牢騷。我恐慌什麽呢?從現在算起所謂的以前,應該是死的了,何必糾纏不放呢?人微如烛,一點小小的風雨,這光就忽明忽晦,然而終究還未燃到盡頭,暫時滅不了的。我恐慌什麽呢?她們確是要依了我這微弱的光繼續開朗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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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一提动画,自然绕不开欧美日本的业界巨擘。若论影响,我们这一拨七十年代生人在小时候累积的看片经验,却会认为国产动画占据了我们至少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童年记忆,与美国日本的作品所占的分量是平分秋色的。当然我们小时候的社会环境并不像现在这样,图书出版的再次复兴,影视机构的铺天盖地,网络科技的迅猛发展,盗版光盘的唾手可得致使现在的信息资讯呈现一种前所未有的爆炸状态。那个时候的观片渠道只有电视,能看得起录影带的也只是少数,最浪漫的算是露天电影,但多半流于政治宣传。国家引进的国外优秀动画并不算多,《米老鼠唐老鸭》,《花仙子》,《铁臂阿童木》,《鼹鼠的故事》,《变形金刚》,《聪明的一休》等等,可以说相当矜持有限。那时候我们经常听到的“和平演变”这个词,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国家在对待外来文化的态度上所采取的警惕审慎的保守姿态,现在也没人提了,个中原因似乎也不言自明。和平的演变总比革命的演变要强百倍,至少人民不会流血。中国是如此特殊的一个国家,一种意识形态的强力禁锢反映到文化艺术上要么是一种声音要么是鸦雀无声,这两种状态都是压抑人性和令人感到恐怖的。自由的声音往往自觉不自觉地处于一种边缘和地下状态,而那些所谓的主旋律则打着各种幌子行歌功颂德之实。“我看到了动画的制作是何其慎重且值得珍惜的事业。动画是一个如此纯粹、素朴,又可让我们贯穿想像力来表现的艺术。它的力量不会输给诗、小说或戏剧等其他艺术形式。”宫崎骏如是说。动画作为一种受众相对广泛的艺术形式,相较其他艺术门类又有其特殊的作用,至少在中国已然产生这样的共识:民众普遍先入为主地认为动画片是给孩子们看的。我想先不必指出这个明显的谬误和这个谬误产生的根源,就算是给孩子看的,可还是成人制作的东西不是?我们想当然了。首先从创造者这一点来说,动画作品就是成人世界的认知反应。动画电影诞生之初可没打算专门给孩子看。作为电影四大片种之一,动画片以绘画或其它造型艺术形式作为人物造型和空间环境造型的主要表现手段,运用夸张、神似及变形的手法,借助于幻想、想象和象征,反映人们在社会生活中的理想和愿望,是一种具有高度假定性的电影艺术。动画的诞生和新兴的摄影术的发展关系密切,当时的艺术家抱着探索和试验的心态来不断丰富技术以寻求各种可能来实现自己想要的艺术效果,搁现在就是玩装置玩观念的前卫先锋艺术家。被誉为现代动画先驱者之一的美国人温瑟麦凯(Winsor McCay 1871?——1934),虽然不是发明动画的人,但却是第一个注意到动画的艺术潜能的人。温瑟先生是漫画家出身,他完成于一九一四年的动画片《恐龙葛蒂》影响了无数后继的动画大师。这部动画史上的种子电影,画数超过五千张,每一格的背景都须重画,然而整体感却保证了流畅,时间换算也很精确,显示了麦凯扎实的绘画功底和较为成熟的动画技法。甚至沃特迪士尼也是看了温瑟的影片后才决定投身动画事业的,这才有了近百年的全世界儿童乃至成人的固定的快乐。早期的动画都是与真人互动的,肇始者就是这位温瑟麦凯先生,很快就发展到有真人参演,或者说由动画角色参演真人电影。而集大成者当属一九八八年美国试金石公司出品的《谁陷害了兔子罗杰》,真人演员和动画角色的表演结合得几乎天衣无缝,令人瞠目结舌,尤其罗杰的老婆积茜出场的时候惊艳四座,浑身散发的性感气息令真人看了都怦然心动,屏息垂涎,这个角色恐怕是迄今为止动画史上最性感的尤物了。不知道中国的孩子看这一段时,随身携带的家长会不会伸出他宽大的手掌捂住孩子的眼睛。一个有良知的动画从业人员至少该是童心未泯的,儿童是我们这个世界上非常特殊的一个群体,不要忘了,指出皇帝光屁屁的人,就是一个孩子。他才不会顾虑成人世界的游戏规则,看到的是丑陋的,张嘴就会说出来。也正因为有孩子的存在,作为成人才有可能反省自己的愚蠢,去发现并且找回真正的单纯的美。可是孩子不会永远都是孩子,童年时代又是如此短暂,他们应该没有什么缺憾的成长起来,人格上才会相对完整。我想在动画这种艺术形式上,即便不去考虑成人的市场需求而是本着教育儿童的目的,至少也应该让孩子们看到美的自然的东西和真实的人类情感。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就等于剥夺了他们的童年应享的权利,实在是残忍的行径。现在连孩子都说国产动画弱智,我真是哭笑不得,那些做动画的成人们处境该多尴尬呢?挨着骂还挣不着钱,这不是犯贱是什么?还更别说浪费的那点精力物力财力,全部拿去造粪了。难怪小朋友们要“头戴克赛帽,金刚怀里抱,晚间看老鼠,一休陪睡觉”。万幸的是,我们的童年时期从电视上看到的国产动画片大多还是制作精良的。当然这里有一个分期,有人把一九二六年到一九六六年的四十年划分为中国动画的黄金时代,我觉得完全正确。之所以从一九二六年开始算,是因为我国第一部动画电影于此年完成,这就是由万籁鸣和他的弟弟万古蟾,万超尘,万涤寰(俗称万氏兄弟)制作的《大闹画室》。然后是《一封书信寄回来》,一九三五年的中国首部有声动画《骆驼献舞》。迪士尼一九三七年出品的《白雪公主》强烈地震撼了万氏兄弟,遂下决心做一部有自己民族特色的动画电影,这就是一九四一年完成并上映的《铁扇公主》,故事取材于中国古典魔幻小说《西游记》。这也是亚洲首部长篇有声动画电影,片长八十分钟。在当时世界上的知名度也仅屈居第四,前三位依次是《白雪公主》、《小人国》和《木偶奇遇记》。万氏兄弟的巅峰之作当然要算文革前和文革中完成的《大闹天宫》,其实拍完《铁扇公主》之后,万氏兄弟就打算拍摄此片,但是由于投资问题不能解决,于是被搁置起来。在中国动画的黄金时代,万氏兄弟所付诸的努力和赢得的国际尊重,足以使他们成为中国动画之父。然而问题似乎也随之出现,看一下,迪士尼搞一下白雪公主,我们的万大爷就针锋相对地搞一下铁扇公主,邯郸学步,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迪士尼刨祖坟,我们也刨祖坟,从《铁扇公主》到《大闹天宫》再到《隋唐英雄传》《封神榜传奇》,尽管传统文化博大精深,可也有坐吃山空的一天。搞得不好就是给祖宗的文化遗产摸黑。二十世纪末期二十一世纪初期中国动画弊病丛生,原创乏力,要么是拙劣的模仿,要么是粗制滥造,在我的印象中,从一九八四年的《黑猫警长》开始,(《黑猫警长》还好一些,算是比较讲究,《葫芦娃》却是开恶俗风气之先)国产动画逐渐走入了势弱的低谷,直到现在还是萎靡不振,跟在美日同行的屁股后面唯尔马首是瞻拾人涕唾。无论从技术水平,艺术水准还是意识形态都处于一种囊中羞涩的状态。想创新没有好题材,想传统没有好技术,想好好干却没有钱。我想与其说国产动画正在陷入泥沼还不如说它正是在面临国际竞争后显露了自己原本的拙劣面目。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有了比较才能看到差距,从这一点上来讲,改革开放善莫大焉。前些日子从电视上看到一部上美厂出品的《封神榜传奇》,我不得不承认自己从中满足了被震惊的欲望。先别说艺术性,光就绘制技术而言与上美厂以前的片子相比已经取得了长足的退步,没有肮脏的色彩,只有肮脏的对比,人物动作皆因陋就简能省则省,解剖和透视方面的漏洞百出简直登峰造极。说它是一摊屎我都觉得过誉了。我又怀着恶毒的心理特地上网查看此片的推介,结果再一次获得了满足。“由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出品的《封神榜传奇》,执《封神演义》之精华,以现代人的审美标准和欣赏趣味为依托,在保留民族传统技法——白描的基础上,大胆吸收了西方国家先进的动画艺术结晶,从而跳出了过去动画片的大平面模式,以宏大的场面、磅礴的气势、富于冲击力的画面、鲜明的人物个性和优美的人物群像让人耳目一新。”好歹看过几部国外的优秀商业动画片,受过一点美术基础教育的人,看一集这部片子后再读一下上面的评论就会明白什么叫作大言不惭。真是红口白牙,嘴大喉深。其实我们依然能够从这段貌似自圆其说的说辞中寻得蛛丝马迹,来分析宣传者瘦驴拉粗屎的硬撑心态,让我们来看看,国产动画目前的境况有多累,文革流弊有多深。“执《封神演义》之精华”就是告诉我们,《封神演义》已经去粗取精被骟了。何谓粗又何谓精,不外乎祛除封建主义之糟粕,迷信啦,不健康的男女关系啦。我们有什么资格因为一个封建主义的名词所限就去否定传统文化呢?四大发明是从哪里来的?神话和魔幻又是从哪个时代产生的?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以现代人的审美标准和欣赏趣味为依托”,这是一句很有分量的废话。不以现代人为依托难道以原始人为依托?莫非这部片子是姜子牙指挥创作的?告诉我什么是现代人的审美标准?什么是现代人的欣赏趣味?有个统一的标准么?有个既定的趣味么?能说出这么二的话来,倒是从侧面反映了我们的文艺工作者所面临的普遍的掣肘现状,套上面那句话来说,就是以“政策既定的审美标准和欣赏趣味为依托”,干脆这个“依托”也改成“准则”,落得个爽快罢!强奸民意。电影一天不采用分级制度,这种糊涂话就会一直说下去。真理不是越辩越明,相反越辩越浑。真理是不言自明的,它就放在那里,就悬在你的心上。我们奇怪的是,现在社会都分个阶层,党员也有个先进和落后之分,怎么群众的精神需求哪怕是一点子娱乐就他妈这么整齐划一呢?继续。“在保留民族传统技法——白描的基础上”,“保留”这个词用得非常暧昧。是中国人干的活儿,用白描就是理所当然的,何言“保留”?莫非已经学到人家的“结晶”了要扬弃不成?可你再看看这部片子的人物形象,说白描是不是太侮辱传统技法了?那为什么又要说保留了“传统技法”呢?联系后面的“基础”两字,我们或可明白,这就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滥觞了。中国人学东西总是放不下架子,论彻底和决心都不及日本这个蕞尔小国。全盘西化怕人指摘,欲择善而从却浅尝辄止,到最后落得个首鼠两端,不伦不类,邓小平说的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倒是在野的人践行的好一些。大友克洋是画漫画出身,他有一部短篇漫画叫做《The Old-Timer of Sun Burgs Hill》,描述的是美国西部牛仔斗狠的故事,事先不知道的话,很难令人相信这是日本人画的,当然这和大友克洋在美国学习生活过一段时间有关,但这种无所拘泥的学习和创作状态的确是有必要借鉴的。无论动漫也好,其他门类也罢,李可染先生有一句话是专谈学习态度和方法论的,当然他是针对国画的继承传统和发展创新所言。先生说:“以最大的功力打进去,再以最大的功力打出来。”这句话用在中国动漫的比学赶帮上,一样具有拨云见日的指南意义。接着看下一句。“大胆吸收了西方国家先进的动画艺术结晶”,这句话让我活活给喷了。一个“大胆”,把我们可爱的创作者左顾右盼心有戚戚的骑墙心态描绘得跃然纸上。吸收就吸收嘛,还壮什么胆?不知道下笔的时候喝不喝酒,酒壮怂人胆。即是大胆一定会有所取舍,可我们看到的是什么?滞拙的动作,恶劣的光影,糟糕的透视,脱节的人物和背景,这就是他们“大胆吸收”的“先进的动画艺术结晶”,我头回知道“艺术结晶”也分先进和后进。结晶本是一种物理现象的描述,是对珍贵的劳动成果的比喻,用在这里尤其合适。首先动画片是一张一张地手工画出来的,数目浩繁,因难能而的确珍贵;其次,“结晶”被我们“大胆地吸收”了,还真有点拿人家手不短吃人家嘴不软前人栽树后人纳凉的怡然自得。“从而跳出了过去动画片的大平面模式”,首先,我认为跳或不跳,是不能视“模式”的好坏来做决定的。“过去动画片”怎么讲?算不算《大闹天宫》《哪吒闹海》?算不算美轮美奂的水墨动画?“大平面” 又是什么概念呢?大二维?照这么说,既然《封》片跳出了“大平面模式”,那他总该有些超越,我们看到了什么呢?老实讲,跳进了小平面时代。我看就不如说点实在话,“从而跳出了过去多数国产动画片景深没有层次和空气感的剪纸模式”。后面一句我就不解释了,所有的语言都不如这一句反讽得厉害。我本来觉得自己词汇量挺丰富的,可突然看到这么“气势磅礴”的排比句,我也得自认孤陋苍白颇觉“耳目一新”,没见过这么“宏大的场面”,没领教过这么“富于冲击力的”语言,无缘得见这么“个性鲜明的”人物,更别说这么“优美的人物群像”了。我本无意揪住这部烂片不放,尽管前面的大放厥词已经造成了这种印象。我倒巴不得能真诚地赞美,可现状令我只能沉痛地哀悼。我所感到愤怒和担忧的正是这种文过饰非的态度和大张旗鼓的丢人现眼,你就不如承认自己水平低下只是在糊弄事儿完任务,我还敬重你是条有自知之明的汉子。而他们的自知之明给人的感觉却是,反正中国的孩子也不会喜欢看,干脆怎么操蛋怎么来,破罐子破摔。想烂掉是最容易的,通常把一件事情理直气壮地做到糟糕,比什么也不干烂得更快一些。中国的动画片,在文革前有一段异彩纷呈的光辉时期,就是前文所述的黄金时代。按照当时的说法,我们对这种艺术形式的颇具中国特色的称呼是“美术片”。一个例证是现在的中国上海还有一个叫做美术电影制片厂的所在。我们年幼时看到的大部分动画电影还有后来集摹仿和学习之大成的《宝莲灯》都是这个厂家生产的,居功至伟不容置疑。关于美术这个词,鲁迅在一九一三年所作的《拟播布美术意见书》中开篇第一句话就是:“美术为词,中国古所不道,此之所用,译自英之爱忒(ART)。”美术这个词是从西方通过日本译传进而纳入中国语言的(又是日本)。画家胡佩衡这样解释道:“所谓美术者,则固以传美为事。”(《美术之势力》)从字面上“望文生义”,美术自然当解为“美的艺术”,这个解释又似乎显得多余,称得上艺术的,势必是美的。而以美来形容艺术,则似乎在暗示我们还有一种丑的艺术,我姑且将其称之为“丑术”。可喜的是,这个概念在中国的当代动画甚至某些“大师”的电影上得到了完整而又鲜活的映证。从四九年共和国创立到七六年文革结束,这个时期的美术创作打着鲜明的政治宣传烙印,一切文艺形式都秉承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精神,为工农兵服务,所有的形象都是高大全,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毛的美术时代。奇怪的是动画片这种形式反倒有点幸免于难的意思。甚至在这个阶段,中国人创造了世界独有的水墨动画技法,令世界为之侧目。其他各种技法如泥偶逐格拍摄,剪纸动画,木偶动画也层出不穷。无论从立意还是制作上,包括音乐声优都是实打实地在打造精品,堪称业界楷模。业界后来总结那段时期之所以有百花齐放的争艳局面,是因为当时的计划经济体制所限,国家出资豢养动画师,保证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不必考虑市场而只管一味探寻艺术。这就造成了国产动画历史上一个比较特殊的温室时期,利弊掺半。利是可以心无旁骛地磨练技术钻研学术;弊则是无视国际同行发展状况,闭门造车,与国际水准脱节。这也是直接造成了国门开放以来国产动画苍狼四顾举步维艰的一个重要原因。动画片毕竟还是一种有声有色看动作的视觉艺术。用美术这个词来定义animation或者cartoon,细究起来似乎并不比动画更准确一些。电影诞生之初,就叫活动的画片(moving picture),从这个意义上,电影就是动画,反过来亦如是,动画就是电影。凡是成功的动画大师,无一例外都是本着拍电影的态度拍动画片的,只不过演员是幕后默默苦干的画工。最狠的还是要算日本人,《黑客帝国》的导演沃卓斯基兄弟坦言拍这部片子就是受到日本动画导演押井守《攻壳机动队》的影响,而在美国年轻人心目中,《攻壳》就是日本动画的代名词。《黑客帝国》后来又出了一个动画版的系列,承制的大部分导演来自日本,所以这也可以看作是沃卓斯基兄弟对日本动画的一个致敬和回礼。要知道,押守井是不会画画的动画导演,而且是当今世界最扭臂的动画大师之一,执玄幻动画之牛耳。这一点最能说明电影和动画是孪生兄弟的关系。迪士尼现在还在翻马王堆,刨公主坟,哄孩子高兴大人掏钱,日本则已经出现纯粹为愉悦自己和表现自己的人生态度和哲学观而拍摄的动画大片了。也难怪,美国因为历史短,所以格外的尊重传统,小心翼翼地呵护,体贴又周到,甚至有的州宪法明文规定,二十年以上的建筑拆迁要经政府各种批文批准。迪士尼前年宣布放弃传统的手绘二维动画而全力转向三维领域,似有顶风作案的嫌疑。虽然技术更新能节省成本提高效率带来可观利润,但在制作观念上还是抱残守缺仍然免不了尝到滑铁卢的滋味。皮克斯公司(PIXAR)作为电脑动画领域的领头羊,从一九八四年到二零零四年十年间制作发行了六部纯粹无纸的动画影片,部部皆是重磅炸弹。三维制作本身就是砸钱的事情,但皮克斯生是能把这些钱成倍地再砸回来,靠的是什么?绝佳的创意和完美的技术,这正是他们的宗旨,说着简单,把准这两道脉可不易。技术再高明也只是手段,是为内容服务的,无论三维二维电脑还是手绘,没有一个精彩的故事可讲,就全是无用的摆设。2006年5月5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迪士尼宣布收购皮克斯公司,代价可谓惨重,七十四亿美元对于财大气粗的迪士尼来说本不算什么,要命的是皮克斯公司首席执行官、苹果公司创始人斯蒂夫·乔布斯将成为迪士尼公司的最大个人股东,并顺理成章地进入迪士尼董事会。这就意味着迪士尼的掌门人改朝换代了,对于迪士尼而言,百年老店实际上是被后起之秀“掉渣烧饼”收购了。对于动画迷来说,却未尝不是一个福音。(全文完)注:部分材料选自《世界动画电影大师》(薛燕平编著 2006年1月 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出版),部分材料来自网络相关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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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现在学了一句洋文,用来打招呼的,就是“Hello”。与成人有所区别的是,她只对物使用,而不对人。比如一个打火机被她塞到瓶子里,自己拧不开盖,取不出来,一着急,就对着瓶口摆摆小手,奶声奶气地招呼道:嗨喽!涂(出)来!打火机听不懂,赖着不动弹。女儿急得直哼哼,示意母亲给拧开。她妈给拧开了,这回看到了打火机,又是一句:嗨喽!当然那个打火机是没气的。一次光顾玩,饿得极了才知道吃奶,妈妈把衣服撩起来,露出乳房,女儿赶紧打个招呼:嗨喽!梅梅!一嘴就含上去。
前边只是个引子,我想说的是老婆的梅梅。“梅梅”是她们山东的方言对乳房的称呼,头回听不习惯,因为我们老家不是这么叫的。我们那里叫:斋斋。以前看过一个资料,罗列了各地对乳房的不同称呼,忘了收集了,想来实在可惜。可以肯定的是,最常用的就是奶子。我有时候看老婆喂奶,就琢磨为什么她们管这个叫“梅梅”而不叫别的呢?老婆说:我妈就这么叫的。我想如果去问老太太,一定也会得到和她的女儿相同的答案。我又想了一想,大概只是“咪咪”的山东化,而没有什么字面上的含义罢。可是“咪咪”又是怎么来的呢?通常一个大胸脯的女人,会被人指称“大咪咪”。我以前只管猫叫咪咪,这个通用的对猫的叫法来自于猫咪本身,它们叫唤的时候,是“咪呜咪呜”的。而猫的神秘和优雅,以及轻盈的步态,又很容易使人用来和性感的女人类比。女人因为乳房的突起而显著地区别于男人,除了在性的前戏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外,更为重要的是作为哺育后代的器官而存在,理由至为强大。还有一篇文章提到,作为直立行走的人类,乳房取代了屁股来引诱异性交配。人还没有直立的时候,几乎都和狗一样采取老汉推车的体位交欢。屁股是最刺激性欲的部位,乳房倒在其次,也只有奶头范围大小,而仅仅具备哺乳的功能。去动物园看看猴子,就知道我说的不假。女人立起来后,不能总是以后示人,乳房想当然的发达起来,做圆鼓状,充满弹性。还有一个现状可以说明,乳房最早不是作为性器官而存在的。比如我们经常会在公共场合看到哺乳的女子,毫不羞涩,扒拉出来就喂。我老婆就在美术馆干过。你看着一个正在哺乳的乳房,不会起任何淫念,相反要肃然起敬了——啊!母——爱!
当然也有例外,有一次坐公交车,女儿要吃奶,我老婆把梅梅扒拉出来展示母爱,斜对面一个毛头小子就盯着她的胸脯,咕咚咕咚咽唾沫。妈的,这孩子是吃流氓奶长大的罢。我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把最凌厉的眼神调整出来,对着小伙子的眼睛看。那人明显被灼伤了,又不敢回应我,眨眨眼装作看窗外风景。似乎扯得远了,其实我想说的是,乳房作为女性的代名词,在现代社会具有性感的意味,而性感的女人又被类比为猫,而我们管猫叫咪咪,于是女人的乳房被俗称为“咪咪”。到了山东,因为有口音,变成了“梅梅”。当然,这是我想当然的解释。真正的来源,想必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老婆被一件事情逗乐了,通常会这样说:哎呦!呵呵呵,可喜死我了!大家注意这个“喜”字,和高兴是一个意思。但是你乍一听会觉得土,其实不然,非常地道的书面化口语。山东乃孔孟之乡,人们沿用下来的貌似的口语,其实是正宗的文言。真正俗得掉渣的是“乐”这个字。“哎呦!呵呵呵,可他妈乐死我了!”单看“喜”这个字的字面,就是一张乐开花的脸,你甚至不用知道它的字音,就能猜到它的字义。
我不知道各位同仁,自己家乡对“鼻涕”用方言是怎样称呼的。在我的家乡,县城有一种叫法,乡下又有一种叫法。县城里叫做脓带,家乡的口音,把“脓”发作“能”的音。以前我一直以为是能带,后来看字面,似乎词不达意,想了想,推定应该是脓带。人的伤口肿烂,流出的混浊黏稠的体液,就是脓。脓和鼻涕类似,只不过鼻涕有时候因人而异接近透明或半透明的状态,可一旦排出体外,恶心的程度却是一样的。“带”就好理解了,鼻涕流出来,不要用手擦,任其垂下,你就会看到它呈带状。脓,用来说明鼻涕的质地,带,用来说明鼻涕的形状,妙不可言,实在含蓄的很。再说说乡下的叫法。我姥姥一辈子都住在山村,有一次我感冒了,不停地流鼻涕,姥姥说:快擦擦,别吃你的黏咸。黏咸,就是指鼻涕。黏,指手感。咸,自然指味觉。大家没少捏过鼻涕,也没少吃鼻涕,都知道其中滋味。“黏咸”一词完整地概括描述了这种特殊的人类体液的全部特征,实在是精到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