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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最后两年,我一直在画室里泡着,主要是烦文化课。我们画室是九十多年的老房子,侧面能看见尖尖的山墙那种。慈禧老佛爷西逃时,直隶总督署专门给盖的行宫,我们的画室估计是当年太监住过的,一股子臭怂味儿,冬暖夏凉的。虽然事出仓促,可人家盖的房子就是结实,到我入住的时候居然还没有塌掉,真是人心不古世道浇离呵。在画室结交了几位朋友,有大有小,有老有少,当然还有与我同年的。岁数最大的一位是个老姐姐,我们都十六七,她有近三十了。坊间传说她心高气傲,非美院不进,然而总也考不上。一考好多年,弄得众叛亲离,几近倾家荡产。我们暗地里也为她着急,觉得美院太不开眼,人家是当代范进非美院不进,美院是除了她谁都能取。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虽说考美术文化课要求低,可想上一所满意的学校,努力归努力,多半还是靠考场上的运气。这位姐姐姓姜,每日独来独往,面色黯淡,本来就不眉清目秀,加上整日凝眉蹙额,语多讥讽又强词夺理,越发显得面目可憎起来。所以画室里的混混们也都不愿和她交心,充其量打个哈哈,就各自忙着弄画去了。绘画是个看天赋的手艺,姜姐在这方面确实努力,可就是感觉不到一分灵气。有的人画得很笨,但是相当结实,于不经意处还有些拙朴的趣味出来,这个也是一种天分。姜姐总是弄巧成拙,越发显得拙而不群。三番五次地讨巧不成,遂决定改走“若愚”路线。于是她经手的画面,更加不能看了。辅导老师曾经找她谈过话,毕竟都是过来人,见过一些风浪,先是赞扬了她的过分努力,肯定了她的刻苦精神,进而旁敲侧击地劝她学些别的会更合适一些,只要不是画画,就都不算浪费时间。结果姜姐选择性失聪,专拣好听的养耳朵,误会成了激励,更加努力了,还把画室唯一的一颗头骨用布裹了抱回家里,兀自钻研起来。老师哭笑不得,也就由她去吧。要命的是,自打姜姐抱走头骨就再也不来画室了,我们都寻思她可能制定了一个完整详尽的研究计划,要把头骨的结构吃透了才会出山。我和一个小兄弟在一次课后奉老师之命取回头骨,只知道她住在哪片儿,没有具体的地址,师命又难违,硬着头皮满大街地呼唤姜姐,磨剪子戗菜刀的都直瞪我们俩。还好那天运气不错,居然把她喊出来了。邀我们进了屋,我天!怎一个惨字了得,说家徒四壁都客气了。一问,果然是那般打算,要把头骨结构研究透了才下楼,睡觉都搂着。我们后脊梁一阵子发凉,不多废话,赶紧把骨头抱走了,交差了事。后来另一位老姐,也是复读了两年的,终于考上美院了,虽然不是中央美院,可也是中央的,是工艺美院。大家都为她高兴,当然也有嫉妒的。我是指姜姐。姜姐转变也挺快,像是忽然开窍了似的,次年也报了中央工艺。不再非纯艺术不搞了,那面色也缓和了不少,偶尔你还会看到她笑。姜姐来画室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后来干脆再次消失。画室里人来人往,她在的时候没人在意她,她不在了,更没有人惦记她。一晃到了我考学,后来考到北京。几年之后在火车上邂逅了当年和我喊姜姐的小兄弟,也在北京上学了,修的艺术史。问起老同学的情况,自然会提到姜姐。我问他后来可曾见过姜姐?考上了么到底?小兄弟不屑地“妾”了一声,“我准备考学那一年,有一天她忽然来画室了,手里拿着一块画油画用的调色板,问我要不要。我说我画水粉,用不到。她说你考上学会用到的,这是我设计的板子,用起来很方便,来一块吧?很便宜的。”小兄弟看了看窗外飞驶而过的风景,低头一笑,“操,她都搞‘实用美术’去了,还考个屁的学呵?”我听了反而很释然。姜姐的确是没有疯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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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爷快过生日了,二月十八号大年初一,就是他老人家八十三岁寿辰。我们那儿的说法,生在大年初一,是个吉利的好时辰,圣诞。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圣人,在穷乡僻壤里窝了一辈子,年轻时学了点木匠的手艺,比只会种地的农民略强一些,算是个小手工业者。除了给乡里乡亲打打结婚家具,大部分时间还是种地。姥姥比姥爷大三岁,他们结婚的时候,只有一间破屋子,四处漏风,从邻村的亲戚那里借了一床棉被,就开始了抱金砖的甜蜜岁月。先有了我妈,然后是我的二姨,三姨,舅舅,最后是小姨。妈妈是老大,家里所有的活计都要扛起来,只念完小学,就在家里帮姥爷姥姥砍柴,喂猪,种地,打场。到现在妈妈都有些恨姥姥,没让她念完书。二姨后来去学梆子,嗓门奇亮,扮相也好,在当地小有名气。我小时候见过二姨的粉墨照,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谓过目难忘。三姨最好看,我长到快二十岁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漂亮的三姨,她的神采永远定格在十八岁的阳光里了。三岁之前我和姥爷姥姥小姨一起住在乡下,小姨把我抱大的。刚才我给她打电话,她正哭的伤心。我安慰她不要太难过,七十三八十四,都是圣人的年纪,是喜事。姥爷很少说话,即便笑起来也很快就恢复原状,似乎什么都不曾打动过他。我猜他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和木头呆在一起。我小时候见过他从墨盒里勾出细细的黑绳来,在木方上弹出长长短短的墨线,那神情既专注又享受。儿女们陆续在县城里安了身,又各自有了后代,老两口从频繁地被接来县城小住到卖掉了乡下的房子,算是彻底进了城。在农村劳作了一辈子,闲福却是消受不起,隔三差五地疾病缠身,两位老人终日郁郁寡欢。姥爷后来发了一场大病,神志混沌,脑门拍得山响,指天大喊,要王母娘娘下凡拯救苍生,碰巧那时我在,骇得要命。我想写写我的姥爷,却发现什么都写不出来。那些曾经的时光像是雨水正在冲刷的毛玻璃,依稀可辨却无看清的可能。姥爷老了,哥哥拍回来的照片,我几乎要认不出来,整个人塌陷在沙发里,肉皮松弛,目光呆滞。我姥姥到有很多趣事可写,然而现在我更多的是对她的担心。我前天刚看的《阳光小美女》,那里面我最喜欢的角色就是爷爷,没想到后半部分就一直裹在白布里了,心下陡然有些慌乱。生命何尝不是这样,结束的时候总是令人感觉意外,即便你早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可当它来到时,还是觉得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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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孩子的美丽和幸福感到极大的欢乐,这欢乐使我们的心灵博大到躯壳难以容纳的程度。——爱默生《人生的行为·幻觉》晚上七点左右,我正困在书房里做一个熬糟的活儿。这个看似简单的东西,却令我如同狗逮了刺猬,无法下嘴。我一趟又一趟地跑去楼道抽烟,明天一早就得交,现在却不能确定能否完成。想到自己的信用就要毁掉了,真是有些慌了神。回到屋里刚坐定,门外乱糟糟地响起一片上楼的踢踏声,夹杂着孩子肆无忌惮的叫嚷,寂静的楼道忽然热闹起来。紧接着我家的门就被敲响,我甚至听到孩子大口大口的喘气声。老婆听到是孩子的声音,没有问,径直打开门。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像是姐弟俩的模样站在门口。高一点的女孩子大概五六岁的模样,斜扎了一个俏皮的辫子,瘦瘦的小脸,大大的眼睛,像是微缩版的莫文蔚,敞怀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矮个子的小男孩和我女儿差不多高,人中淌着一道略显黏稠的鼻涕,抱着两个玩具熊。我们觉得有些惊喜,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碰到过小孩子单独来访的情况,更何况他们这么可爱。老婆甚至夸张地哇了一声,像是等在糖果屋里的老巫婆。“快进来孩子,外边冷!”老婆和我把两位不速之客邀进客厅。女儿却是处变不惊,早拿了一个多拉A梦的布偶上前拉着小男孩和她一起玩,就像他们事前约好的一样。儿童的世界真是令人难以捉摸。小女孩进门的时候就问:我找一个奶奶,就是……就是……嗯……那边照相馆的一个老奶奶。她是不是在这片儿,你们知道吗?“哪个照相馆?是篮球场那边那个么?”我们小区附近的门脸只有一家照相馆,我猜她指的是那个。“嗯,是,就是那个。”小女孩点了点头。“你爸爸妈妈呢?为什么不跟来?”“他们回家了。”“那是你弟弟么?”“嗯。”“你几岁了?上学了么?”“嗯……我五岁了,我快上一年级了。”“你要找的奶奶是你的亲奶奶么?”我问出来觉得自己有点傻。“不是。”“那你知道她住哪儿么?”我问出来觉得自己又傻了一些。她知道就不会找我家来了。“就在这一片儿。”小女孩的眼神好像在掩饰着什么。“这样好不好,你和弟弟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照相馆问一下,好么?”“不用了,叔叔,我一家一家地找。”我和老婆对视一下。“那让叔叔陪你们找吧。”老婆有些不放心,这两个孩子太小,一到年关社区就太和谐。“不用,我们自己找就行……大龙”,她喊弟弟,“咱们去找奶奶吧,别玩了好吗?”我穿上外套,女儿有些不舍自己的伙伴,那表情明显不太高兴了。然而我们都没有在意,两个孩子急着要走,光顾他们了。临出门,小女孩忽然拉住我老婆的手说:阿姨,我和你说个秘密,别让叔叔听见。老婆关切又好奇的俯下身去,我很自觉地退开几步,看着小女孩咬我老婆的耳朵,还用小手挡着嘴。老婆听完了,诡秘地笑了笑,趁孩子不备,悄声对我说:回来再告诉你。我送两个孩子下楼,小女孩问我几点了,我说七点多吧。“噢,那还来得及,我十点之前找到奶奶就行。”她很自信的样子。我想这一定是个约会。到了楼道口,看到一辆三轮车停在路当间。女孩子蹬上去,大龙爬到车厢里。“你们还骑着车来的?”“嗯。”小女孩正了正车把。“也不锁,丢了怎么办?”“没关系,丢不了。叔叔再见!”我有点犯难,这时候丢车太容易了,看那三轮车的样子,估计她的家长是个做小买卖的。如果真丢了,这两个孩子免不了要挨一顿批。正犹豫时,已经走出一丈远的女孩子忽然丢了东西似的喊:凤凰!凤凰!又问弟弟:大龙,凤凰不见了怎么办呀?我心生好奇,跟过去问到:凤凰是谁?是只小猫咪,在车上拴着来着。可能跑了。我奇怪这个女孩子丢了宠物却并不表露惋惜之情。他们在隔壁的单元停下来,姐姐停好车,依然不锁,领着弟弟就往楼洞里去,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又折回来对我说:“其实,那个小猫咪是我拣的,我正打算放它走呢,丢了就丢了。”说完还笑一笑。两个孩子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打招呼,问情况。我在三轮车旁边点着一根烟,姑且先帮他们看一会车吧。小区门口挂着一个红色的条幅,用醒目的黄色黑体字写着:本地段多发入室盗窃,抢劫,请居民注意防盗防窃。落款:牛警官。我希望他们尽快找到那个奶奶,了了这个心愿。丢了车子,这个行动就会缺憾一些。楼道里不时响起孩子们的笑声和敲门声,声控灯一灭,她们就大声咳嗽,跺脚,拍手,叫唤。我正头疼着自己的活儿能不能完成,一个敏捷的黑影在我侧面晃了一下,我扭头去看时,一只大猫冲着三轮车咪呜咪呜叫了两声。“凤凰?”,我叫了它一声,它扭头看我。“你是不是凤凰?”我觉得已经像童话了。那只猫冲我咪呜起来,径直走到我身前,蹲坐下来。我摸了摸它的皮毛,很乖。我想它就是姐弟俩的“凤凰”了,不错,等他们出来,这一定是个惊喜。我想把它抱起来,免得跑掉。结果它挣脱了,跑到我身后的石台上蹲下,看着楼道上的窗户。我也没再去追,怕跑远了。我和凤凰一起蹲着,等着姐弟俩。一楼有人出来遛狗,凤凰不见了。楼道里忽然热闹起来,有老人的说话声,还有妇女的笑声,只是听不见那两个孩子的声音。有几个人下楼了,踢踢踏踏的,先是孩子跑出来,后面跟着一位年轻的妇女,扎着围裙,还有一个饭店伙计打扮的小伙子也跟着出来。“刚才来了一只猫,可能是你们的凤凰。”我对女孩子说。“哪儿呢哪儿呢?”她已经伏下身体向我身后的面包车底下去看了。“刚才在这儿蹲着来着。”“凤凰,凤凰,出来吧,我看见你了。”小女孩趴在车旁。凤凰大概让狗威胁了,窝在车底不出来。我趴下去,一把没抓住,凤凰向草地的暗处跑去。我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凤凰却忽然停住,像在考虑策略。“凤凰,过来。”我蹲下来,伸出双手作欢迎状。它竟然真地走过来,我把它轻轻抱起,一点都不反抗,似乎我已经取得了它的信任。我抱着凤凰返回三轮车那里,交给了小女孩。女孩子很开心,又批评了凤凰几句。那个妇女只是搓着手,笑呵呵地看着孩子。“你找到奶奶了么?”我问小女孩。“找到了。谢谢叔叔!”她抱着凤凰不撒手,生怕它再次跑掉。我问那位妇女,原来她是孩子们的母亲,在这边开了一家饭店。关于奶奶和小女孩的事情我没有多问,就当它是个秘密。小女孩又载着弟弟和凤凰去店里了,她母亲嘱咐了几句,说一会就过去。小女孩忽然对我喊了一声:叔叔,骚瑞!我有些纳闷。有什么对不起的呢?回到家里,和老婆汇报了一下情况。老婆还没说那个女孩子的秘密,先跟我说咱闺女闹情绪了,咱们光招呼那两个小客人,她刚来了个朋友玩得正高兴就又走了,你出门也没告诉她去干什么,觉得受了冷落,正难受呢。我赶紧去看孩子,她正在我的书房看猫和老鼠。我凑过去,她没什么反应,无精打采,爱打不理。我赶紧道歉:对不起呵孩子,爸爸刚才光顾送那两个小朋友了,出门太急,忘了和你打招呼了,对不起!闺女看了看我,顺手把一个小唐老鸭递给我,算是和解了。你知道那个女孩子干吗去吗?老婆问我。不知道。她和你说什么了?还不让我听见。她是给一个老奶奶过生日去的,特意准备了几个小礼物。那个老奶奶经常去他们那里串门,不是亲的。我估计这孩子不想让你跟去,就是怕人打搅她的计划。我觉得老婆分析的有道理。小女孩和我说对不起,恐怕是出于我帮她看车捉凤凰,使她觉得我既没有打乱她的计划又帮了她的忙,觉得当初和我保密有些不应该。真是个鬼丫头。于是又和老婆说了凤凰的事情。老婆说:凤凰,呀!多好听的名字。多美!嗯。我说:我得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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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時,忽然聽到有鑰匙碰鎖的聲音,我以爲劉鬍子來了,不料悉悉索索地響了幾下,卻沒了動靜。大概拿錯鑰匙了。正想著,聲音又出現,還象剛才一樣,依然沒有捅開,我覺得不大對勁,劉鬍子應該閉著眼都能捅開,怎會這般費力?驀地想到怕不是入室盜竊的賊吧?於是悄然竄到廚房抄起菜刀,摸到貓眼向外窺看,卻一個鬼影都不見,真是邪性,我敢肯定自己沒有聽錯,莫非是人走錯門了?儘管如此,我卻呼吸加速,手都有些顫抖,剛才已經在腦海裏和想象中的歹徒血戰了一番,好不辛苦。中午吃完飯,忽然想往家裏打個電話,結果一直沒人接,正想放下,那邊卻有人接起來了,只是不說話,我喂了兩百多聲,一點回應都沒有,隱約有電視的聲音像埋在土裏,又聽到話筒撞擊話機的聲音,還嗶的一聲按錯了一個鍵,我想一定是千千吧,卻聽不到孩子的聲音,連呼吸都聽不見,那邊像是空氣在接電話一樣,葛菲應該聽得見的,響了將近一分鐘,再聾也聽得見,忽然就害怕起來,歹徒已經傷害了他們,這時候的葛菲正躺在血泊裏,只有一點微弱的意識,拿著電話卻說不出話來。我渾身發冷,趕忙鎖門下樓,看到小區裏公安挂的橫幅:嚴厲打擊黑惡勢力!又冒了一腦門子汗。攔了一輛計程車就往家跑。一路我都在想,那個捅錯門的是否在暗示我,家裏有事情發生呢?到了樓下,我身無分文,和司機師傅說等我一下,家裏如果沒事,就再把我捎回原地。司機說好。怕他不信我又告訴他自己住五零二。我飛步上樓推門而進,兩個傢夥好好的,正在吃飯看動畫片。葛菲見了我非常吃驚,大概我的臉色也不好,反把她嚇了一跳,忙問我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我反問她怎麽了,爲什麽不接電話。葛菲說千千在玩電話,我剛才在炒菜,一點都沒聽見,剛把電話挂好。嚇死我了,我以爲你們出事了,這個傢夥,能接電話,卻不說話,急死人了。千千無憂無慮地跑過來,嬉皮笑臉的。我一點氣都生不出來了,葛菲面帶愧色的安慰我,嚇著我們大寶兒了。我說你們沒事就好,關好門,我回去了,司機還等著。於是拿了一百塊錢跑下樓去,千千又喊了一聲爸爸,似乎捨不得我走。回到公司就往家裏打了個電話,報了平安。兩場虛驚折騰得我夠嗆,都有點神經過敏了。只要她們娘倆好端端的,我就有奮鬥的動力。沒有她們,生命對我是完全喪失意義的。儘管這一陣子我又陷入頹廢的情緒,可真覺得要失去她們時,又拼命地掙出雙手,算是老天對我一個警告吧。珍惜她們,珍惜我的生活。讓那些糟糕的情緒全他媽滾蛋吧!不就是荒廢了幾年學業麽?至少我比我爸還年輕,所以一切都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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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長時間地陷入一種頹廢的情緒不能自拔,剛剛費力拔出來,隨即便軟掉了,人懶懶地窩在沙發裏,除了呼吸,什麽也不想做。剛完結的一個插圖又須重新上色,真是不勝其煩。只是煩自己,像個無能的妓女,用來謀生的伎倆總是不純熟不地道,不能一遍就令嫖客滿意。媽的連電話費都交不起,音樂也不想聽,很快地又妄自菲薄起來。忽然就察覺到這種情緒的危害,不自覺又拈起一根香煙點上,昨天的雄心就像這眼前的毒霧瞬間消散。爽性起身掃地拖地抹桌子,地板光可鑒人了,又洗了一個熱水澡。心情似乎想當然地好起來,連剛才污濁的空氣也似乎有些清爽了。晚上回到家,看到葛菲和千千,又重新獲得了一些向上的力量。家裏真像一個加油站。我一直和葛菲說,不能抱怨的。現在又開始抱怨,至少算是些無用的牢騷。我恐慌什麽呢?從現在算起所謂的以前,應該是死的了,何必糾纏不放呢?人微如烛,一點小小的風雨,這光就忽明忽晦,然而終究還未燃到盡頭,暫時滅不了的。我恐慌什麽呢?她們確是要依了我這微弱的光繼續開朗下去的。








